是红豆包,她刚起床不到一小时,却感觉许鹭做足了准备,就等自己睡醒。
许鹭想了一下:“六点?”
“怎么那么早?”宋惊渡眉心迅速蹙起,“昨晚……”她说出这两个字,猛地刹车,差点咬到舌头,脸颊随之泛起热意。
昨晚,她们到几点?凌晨一点?还是更晚。
宋惊渡只记得自己最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许鹭五个小时后就起床了,居然还研究了怎么发面,下楼买咖啡。
许鹭的脸也看不出什么水肿的痕迹,她肤色冷白,在阴沉天气下更轻薄,撑着手望过来,眼底浮起淡淡笑意,“我习惯早起。”
她说完,在宋惊渡对面坐下,也捏起一个红豆包,咬了一口,品味几秒就评价道:“面发过了。”
宋惊渡看着她,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许鹭呆了几秒,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宋惊渡素颜的样子,眉眼线条淡了几分,显得更加温润,笑起来眼尾弯下去,唇角微勾,眼睛里有一层亮闪闪的水光,在昏黄的灯下,像被镀上一层柔雾。
许鹭看得沉进去,就也跟着笑。
宋惊渡渐渐收住笑意,挑眉:“你笑什么?”
“……不知道。”
看到你笑,我也就笑了。
宋惊渡被一阵冲动裹挟,她撑着桌面起身,狭窄的餐桌之间,她身体稍微前倾,距离就缩短到触手可及。许鹭仰脸看过来,有些茫然,宋惊渡伸出手,手心扶住她脸侧的长发,拇指轻轻蹭过眉尾。
一点白色面粉蹭到指腹,许鹭下意识闭起眼睛,两排浓密纤长的睫毛随呼吸轻颤。
宋惊渡呼吸静止,眼前的画面让她短暂晃神,目光不由自主向下,许鹭脖颈上那些吻痕从这个角度看更加明显,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忍了几秒,最终只抬手把她的领口往上拉了一下。
许鹭掀开眼皮,眼底还有一点朦胧。
宋惊渡移开目光,淡淡开口:“我要回去了。”
窗外沉沉的光线压进来,屋内的空气陷入片刻凝滞,许鹭默默垂眼,点了头:“好。”
她顿了顿,看向桌上的咖啡,“还没喝完。”
宋惊渡瞟了一眼:“你喝。”
许鹭眨巴一下眼睛,把杯子拿过来,转到宋惊渡喝过的那一侧,低头抿了一口,宋惊渡站在原地,看到她的唇瓣触到杯口,心口莫名又被牵扯,她有些不想走了。
许鹭低着脑袋,舔了一下嘴唇,迟疑道:“下次给你买更好喝的……”
下次。
这个词让宋惊渡心口发软,如果她们的每一次靠近都没有未来,为什么命运还要让她一次次感受到这些,静谧的,强烈的,让她陷入泥潭的片刻温暖。
她唇角微弯:“嗯。”
转身走向玄关,她低了头,看到自己的鞋和许鹭的并排放在一起。一双刷洗干净,鞋面有些塌陷的板鞋,旁边是哑光的软牛皮高跟鞋,昨晚雨滴溅起的泥点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许鹭走到她身后:“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了。”
“你的车,还在夜市附近停着。”
“嗯。”宋惊渡穿好鞋,白皙的脚面筋脉明显,她站直身体,“刚好走一走。”
许鹭说:“好。”像句轻叹。
宋惊渡转过身,闭了闭眼。
只要出了这道门,好像跨过那道窄窄的门框,便会有一道分界线明晰起来,她们不再是昨夜缠绵的未命名恋人,彼此会重新回到井然有序的生活里。
恩师,道德,家庭,阶层,原来什么都没有消失。
宋惊渡的呼吸拉得绵延,她回头握住许鹭的后颈,吻上她的嘴唇,一点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鼻侧,贴紧又轻吻,宋惊渡退开一点,闭着眼感受着许鹭的呼吸。
“我会给你发消息……”她低声呢喃,顿了一秒,手指在许鹭的脖颈收紧,抬眼注视着她,“不准不理我。”
许鹭乖顺地点了点头。
宋惊渡强迫自己直起身,转身推开门,冷气迎面扑来,她迈出去一步,衣袖被微弱的力气拉住,宋惊渡脚步一顿,继续往外走,许鹭的指尖停在她的袖口,随着两个人一点点分开,那一小块布料出现轻微的褶皱。
这瞬间再持续一秒,也像恩赐。
袖口从指尖一寸寸滑走,宋惊渡的背影清丽挺拔,许鹭看着她走下台阶,手还停在半空中,过了很久,才缓慢收回。
*
童书影昨晚和唐桦喝了酒,醒来已经不记得完整的前后,反正唐桦恶劣轻佻,说的话也不作数,当时童书影沉浸在愤懑情绪里,火气上头回了一句:“我不想她们好过。”
那些话可能是醉话,但对唐桦来说,也算有了个回家的理由。
她家其实就在杭城,临湖的一片老宅区,那片住宅有几十年历史了,经过几次改建扩充,园林和现代建筑混在一起,寸土寸金,唐桦这些年三天两头往杭城跑,嘴上说是找童教授,参加活动,谈项目。
心里念的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唐桦推门进去,家里的阿姨正在用吸尘器打扫地毯,听见动静看过来,惊讶地张了张嘴:“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