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记错的话,寻城司会检查每辆过往的马车。
心跳加快,紧张加上长久的颠簸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胸脯更是涌上来一股酸意。
在萧怀恕的示意下,寂风掀开帘子露出腰牌,负责检查的守城司顿时面露惶恐,匆忙作了一揖,“原来是大理寺少卿,快快先行。”
马车不费力地进城,转而抵达事先约定好的铺子前。
寂风一直偷偷观察着下面的情况,片刻不敢分神,奇怪的是对方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东西备好,起轿回府。
寂风百思不得其解,若非全程注意着,她真怀疑那小姑娘是不是不留神死在了半道。
眼看快到萧府,寂风终于忍不住好奇:“主子,她这是什么意思?”
萧怀恕撩开车帘一角,看着逐渐冷清的街景,在马车停止前,仅说了四个字——
“她要进宫。”
她要见的人,在那宫墙里。
寂风诧异,一时间竟忘记作何打算。
二人下轿,留富贵安顿马车,寂风紧跟在萧怀恕身后,匆匆追问:“她有如此大的胆子?!”
萧怀恕此前推测,在姜灵薇得知姜家即将行刑时,定会入城。若她假装失忆,背后又真的有所谓的“主家”,必将寻找手段与其在城中会面,寂风便依着萧怀恕的意思故意留了漏洞。
但怎么都没想到,她有胆量混入皇城!!!
皇城,那可是皇帝眼皮子底下的地方!
萧怀恕不置一词。
姜家即将满门抄斩,她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就算没有胆量也要借个胆量来。
“此事不可声张。”萧怀恕叮嘱,“明日我独自入宫,你与富贵守好宫外,再安排几个人手盯紧镇安王府与几个皇子府,若真有风吹草动也不要露出马脚,待我出来再做商议。”
说话间,两人已进主院,萧父早在前堂等候多时。
萧父全名萧忘山,年四十二,任命于国子监,从青年到中年都是个不上不下的国子丞,资历平平,朝堂上并不起眼。至于萧母,早年体弱多病,不适应四季分明的京城,索性送到南方一处风清水秀的庄子休养,至今已有十余年;而萧父也不贪恋美色,萧母离开后再未纳妾,如今偌大的府邸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说是两个人,实则萧怀恕大部分时候都住在大理寺,一月只回来个两三次,父子间的关系不算紧密。
寂风知道父子二人许久未见,定有话要说,便不多打扰,随便找了个由头离开。
“这些天哪儿去了?御祭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见人回来,萧父赶忙作问。
萧怀恕言简意赅地把问题都回答了,得知安排妥当,萧父的眉眼顿时一松,又上下打量萧怀恕一番,这一打量就找出了不少疑点。
萧怀恕这人素爱干净,一身衣裳过夜不穿,可看眼前这副样子,风尘仆仆,倒像是刚从地里回来的。
“听赵大人说,你两日没有回大理寺?”
“嗯。”萧怀恕不作否认,“散心去了。”
他神色淡薄,杵在萧父眼前活像是一座木雕。
看着那双渗满静意的眼睛,萧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转念想到明日的御祭,所有叮嘱和安慰都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
“我让人把你院子打理好了,去歇着吧,赶明儿我们一起进宫。”
萧怀恕向父亲作揖退下,背影写满沉默。
萧父望着儿子孤身渐远的身影,慢慢后退到椅子上坐下。
敞开的堂门圈着满院景秀,同样圈起了一个少年的成长轨迹。
那会儿半大一个小子,话比这时候还少,带去国子监上课的时候,同僚都私下和他说,孩子一直哑着也不是个事儿,最好求太医院的治治去。
萧父听得是哭笑不得。
等大点会回人了,“嗯”“哦”“啊”是他说得最多的字,偶尔听一句“知道了”都让萧父受宠若惊。
好像是前些年,萧怀恕除办公之外有了其余事,富贵常跑进跑出喊着——
“老爷,少爷陪公主踏青,今天不回来啦。”
“老爷,公主叫少爷一起看花灯,今天不回来啦。”
“老爷,少爷偷偷爬树给公主摘果子,今天不回来啦。”
“老爷,少爷今天被公主打了!”
“……”
“父亲,公主薨了。”
他站在萧父面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空,空得吓人。
就像是好好的人,猛然被抽走了三魂七魄,筋肉骨髓,剩一具躯壳站在萧忘山面前,其实里面全被掏空了,感觉轻轻一碰,这人就能碎成满地的齑粉。
公主……
公主啊。
那么小一个公主,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梦似的。
萧忘山觉得恍惚,觉得只要坐在这里多等一会儿,就能听见富贵乐颠颠跑进来对他说——
“少爷不回家了,他找到公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