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片漆黑。
“爷别急!”风驰赶忙上前,“兆神医说了,您万不能再情绪激动,小心伤着眼睛——”
我只觉喉间发苦,苦得像吞下胆汁。
我撑着床缘想起身,眼前一阵眩晕,细密的光点在眼底炸开。眼球似正在充血,刺痛发胀。
可我却毫不在意,只想着不能再耽搁了。
明明在能得知治好眼睛时,我是那么狂喜,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对未来无限遐想的期待中。
在右眼能微微看到光亮时,我甚至不敢高声说话,唯恐这是一场梦,稍微大一点的声响好似都能将这美梦戳破。
可是,若这梦需要用一个人的命换来。我宁愿,永远活在黑暗里。
那股悔意让我无法呼吸,心如刀割。
我强撑着坐起,风驰的劝阻声一波又一波,雷霄等人也跟着进来,劝我再歇一日。
“我等不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我怕国公府无人照料……怕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风驰红着眼,声音发抖:“也许……也许是老公爷。我们派出去的人今晚就能回来,爷再等等吧。”
“不。”我打断他,嗓音仿佛浸满血,“我已经离他这么近了。”
无论他是……在,还是不在,我都要亲眼见一见。
只有亲自看到,才能安心。
第78章 倦鸟归巢
到了京兆府时,已是深夜。
夜深人静,月色藏在卷起的乌云之后,天地寂然无声。
我等不及,也未让随行之人跟着,独自一人到了国公府前。
府门虚掩,外头黑沉沉一片,连个守夜的人影都不见。
我站在门前,指尖微凉,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府中一片沉寂,唯有一点灯火遥遥引路。
我循着那微光,穿过静默的廊道。
每一步都像踏在空处,声音被吞没,只余衣角拂动的细响。
灵堂就设在正厅,昏黄灯火晃荡不定,幽冷如水,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缓缓踏入堂中,只见一方漆黑的牌位立在案上,香烟缭绕,烛火跳动。
我怔在原地,还未看清灵牌上的字,双膝便突然一软。
好似被剥骨抽筋般,一下就跪坐在了地上。
身下的地板冷得刺骨,我的手指死死扣住衣摆,想站起身,看清灵牌上的名字。
可四肢就好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无力与绝望一瞬间将我彻底吞没,呼吸都几乎停止。
直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那声音细微得几乎可以被呼吸掩去,像从梦里传来的回响,让人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莫名地,我心口一滞,一种异样的预感在胸膛深处浮起。
如鱼跃出水面前冒起的一串气泡,浮躁,微妙。
伴随着天空忽地轰隆一声,雷声低沉闷哑,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口鼻,闷得人喘不过气。
我猛然转过头。
烛火摇曳间,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立在灵堂正前。
李昀一身素白如雪,静静立着。
灯光映照下,他的面色苍冷,五官沉寂,像一尊被雕刻出来的魂像。
下一瞬,一道银白的闪电在天幕中撕裂而过,倏地将整个灵堂照亮。
他整个人被切割得半明半暗,仿佛已不属于人间。
可他依旧没动,未发一言。
那双眼沉沉望来,黑得发亮,像坠入水底的流星,静默无声,一点即灭。
我心头骤然一震,浑身发抖,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力气,挣扎着想要起身。
但下一刻,李昀迈开步子,抬脚跨过门槛。
沙沙的脚步声,在灵堂里回荡,让我止住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