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已经黄了一片。
除了桂花,此刻也没旁的花还在开,连草叶都耷拉着,一副黯然的模样。
唯独层层叠叠的纱窗透着新绿,倒在秋风萧瑟中有几分希冀之意。
林嬷嬷带着她走进花厅,销金兽里袅袅飘出一股青烟,透着不可捉摸的意味。
李平儿抬眼望着四周,心下有种“终于来了”的踏实。
“夫人,这位就是姑娘了。”林嬷嬷退了半步,将李平儿让了出来。
李平儿这才抬头,见花厅里坐着一位穿着冬青缂丝雨丝锦的贵妇人。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身上,衣裳的颜色由深渐浅,显得娇媚又清爽,仿佛是二十来岁的模样。
她可真年轻,李平儿心想,生得也好看,但和自己不怎么像呢。她不敢胡乱揣测,老老实实地行了礼,站在一边。
“像,真的像。”倒是这位夫人先站了起来。
“可不是。老奴见到的第一眼,也觉得和当年老夫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林嬷嬷抹了抹眼睛。
林嬷嬷又道:“派人去查了,年纪地方都对得上,但是襁褓玉佩什么的都没有。”
夫人顿了顿,又道:“且摘了衣物,让我看看。”
李平儿一愣。她看了林嬷嬷一眼,又看了这位承恩侯府的夫人一眼,知道此事逃不过,倒也没拒绝:“是要一个人看,还是一群人都来看?”
夫人瞧了瞧林嬷嬷和身边的侍女,道:“那就我来看看吧。”
李平儿这才点点头,跟着夫人进了花厅后的房间。
“你……且脱了衣裳。”
李平儿挠挠头,干脆地开始脱衣裳。这个套路她猜着了,无非就是看胎记。养头牛还得做个标记怕弄错,人可不就靠着胎记才能认?大概前面也找了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来,多是胎记上没过关。
“你家里可说过你身上有什么胎记?”
李平儿摇摇头。庄户人家生孩子养得粗糙,没病没灾、胎记不往脸上长,便什么事也没有。
夫人叹了口气,却还是等着李平儿脱了衣物。
“这里……”夫人伸出手,在她肩后头的一处点了点,又搓了搓。
李平儿缩了缩。
夫人拽着她的手臂,又狠狠在胎记上搓了搓,眼睛像村口的狗子一样放光。
“还要看别处吗?”李平儿打了个喷嚏——秋深了,她有些怕冷。
夫人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看过了。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李平儿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爹娘对我挺好的。”
“家里可有兄弟姐妹?”
“有个弟弟。”
“哦。”
这语气平平,只怕是对不上的。难不成是要送我回去了?
李平儿心里头有了几分轻松,盘算起那一百两银子——能供弟弟读书,能给自己买良田,还能赁一个铺子,心里头越发觉得不错。
若是来一趟京里能挣一百两,她年年来都成。
等李平儿穿好衣裳,夫人这才唤了人进来。
林嬷嬷瞧着屋里风平浪静,有些意料之中,也有些可惜地问:“夫人,又不成?”
夫人却没有应,而是瞧了李平儿一眼,眼里隐隐有了泪光:“林嬷嬷,是她,是我的儿啊。”
林嬷嬷瞪大了眼睛。原本以为这个最不可能,一点儿证物也没有,谁曾想真的就是她?
若是早知道……唉,自己可是慢待了这位小姐啊!
都怪先头来的那两个,耗光了她的耐性。
第一个是循着玉佩的来处找到的,年纪差不多,可偏偏相貌差得大,胎记也对不上。
后来那个姑娘相貌倒是和夫人有几分相似,还拿着经年的襁褓,布料正对得上。当时满心以为就是她了,最后一验胎记,又不对。
后来是清河知县夫人听说当年人可能落在了清河县,连忙派了手底下的人去查,找到了这个生得不错、年纪又对得上的李平儿,画了画像送来消息。
听起来,这个最不可靠。谁曾想事情就是这么巧,偏偏就是这个李平儿。
“你就是我的儿啊!”夫人的眼泪落了下来,“娘找你找得好苦!”
李平儿瞧着她痛哭,心里也有几分难过,眼泪跟着落了下来,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要喊她娘,还是要说什么?她喊不出口,心里还惦记着杨氏。
林嬷嬷却比她哭得更难过:“我听小姐的养父说,当初捡到的时候连个襁褓也没有,被扔在稻草垛子里自生自灭。要不是正好听到哭声发现了,只怕就要给野狗叼走了!杀千刀的,不知道是谁先发现小姐的,偷了玉佩和襁褓拿去做买卖,偏偏把小姐扔下了!”
夫人攥紧了拳头,恶声道:“我瞧着那两个姑娘尾巴不干净,再给我去查查,那玉佩到底是谁卖的。”
林嬷嬷连忙应了一声,又爱怜地看着李平儿,仿佛这一路再心疼她不过了,细细说道:“小姐哭啊,金尊玉贵的人儿在糕点铺子里打下手,一边奉承师傅一边招待客人,小小年纪就在外头讨生活……”
李平儿被林嬷嬷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打了个寒战。
她心里并不觉得日子有多苦,对林嬷嬷这番唱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