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琅这一病可谓是病得伤筋动骨,竟像是数年来在战场上受过的暗伤旧疾齐齐上阵,有志一同地攻向心神动摇、虚弱可欺的□□,正可谓是“趁她病、要她命”……光是风寒起热症,都足足地烧了三天三夜才退下。
病魔差点就战胜了魏琅,可惜还是技差一筹,惜败于此。
反倒是魏琅借这场病因祸得福,待到能神志清醒地下床活动时,竟意外从从柳隐口中得知:她当下禁足已解,已经可以自由出入清凉殿、去天禄阁上值了。
时隔旬余重回天禄阁,魏琅只觉得神清气爽,竟从来没有如此地“热爱”抄书过。
天禄阁仍还是老样子,魏琅抄书的位子光线总是很好,可以出神看着日光从天窗里斜斜地照下来,照在一排排木头书架上,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再看着那些微尘在光柱里慢慢旋转,像是一只只被时光笼住的小虫子……实在是很适合神游天外。
往常魏琅在天禄阁中除了按例抄写外,整日只爱抱着《西域风土记》《北疆边防考》这类书看,不怎么搭理同僚,同僚们也只当这位崔郎中是个不爱说话的孤僻性子,正好,也没人想跟这位身份不明的疑似“陈留王遗孤”走太近……彼此间便很有分寸地保持了距离,一时间倒也相安无事。
但旬余后大病一场再回来,魏琅明显感觉到了同僚之间那既微妙又明显的区别。
魏琅扬了扬眉,不动声色地熬过了上午,趁着午时用膳的时机,眼疾手快地揪住了一颗软柿子,没轻没重地捏了又捏。
被揪住的“软柿子”本人,萧叮当一脸的憋屈与苦闷,既想跟魏琅保持距离、可同时又畏惧于与她当面撕破脸,只得颤颤巍巍地委婉提出反对意见:“崔,崔郎中,可是有什么急事?下官这边还另有要务,如若不然,不如改日……”
“要务什么要务,都快午时了,什么事都等用了午膳再说,”魏琅朝着萧叮当微微一笑,挥了挥手,豪爽道,“上次能挤到石渠阁里面,全靠萧郎中你拽着护着,我还没有好好谢过你呢!”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我请你一道用午膳。”
萧叮当看上去实在不愿答应,但迎着魏琅“和善”的笑容……又实在是不敢拒绝,最后也只得被魏琅半拖半拽地拉到了清凉殿里。
当意识到魏琅竟然是在拉着自己往未央宫里面、而非朝外面走的时候,萧叮当的脸色青青白白,一会儿红一红紫的,一变又变、变了再变,心思变幻几乎是无所遁形地全部写在了脸上……身体上的挣抗拒扎倒是也明显少了很多。
没办法,魏琅倒是想出宫去招待人下馆子、把酒言欢,可惜,自从她自从误上了河西谢蕴之这条贼船、顶着“崔佑安”的名头被女帝留在了清凉殿后,魏琅就失去了出宫的资格。
——当初被从清凉殿里放出去天禄阁上值时,女婢拿给魏琅的那块腰牌,是专门特制的。
魏琅已经偷偷试过了,那腰牌只能容她在未央宫内自由行走,想拿着它走出未央宫去是痴心妄想。
魏琅随口吩咐宫人把午膳摆在了清凉殿东阁,魏琅吃东西不挑剔,打小就胃口好、身体棒,是姐弟三人里最好养活的,历来是宫里给她送什么就吃什么,此番自然也不例外。
好在,清凉殿的女婢伶俐异常,见魏琅此番还带了同僚过来,兴许是临时紧急过去招呼了御膳房那边,总之,至少最后清凉殿午膳摆出来的时候,十二碟精致菜肴依次排开:葱烧鹿炙、清蒸鳜鱼、蜜渍莲子羹、槐叶冷淘……倒也没有显得太过寒酸。
魏琅幼时便最爱吃槐叶冷淘,青瓷碗里的面条切成细丝,拌着捣碎的槐叶汁,碧莹莹的,再浇上一勺蒜泥醋汁……那滋味,不说了,一个字,绝!
一见槐叶冷淘,魏琅当下也不客气,直接提起筷子大快朵颐,一边吃着,还一边不住地招呼萧叮当,热情异常道:“你我同僚一场,大家都是自己人,萧郎中可千万甭客气,多吃点,你看看咱们俩,明明是我大病了一场,怎么反倒是你看着倒比之前还要更瘦了一些……”
萧叮当自进了清凉殿就颤颤巍巍的,在魏琅的招呼下百般扭捏了一番才坐下,好不容易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后,一见有宫人进来布菜,更是紧张得连筷子都不会拿了……直叫魏琅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番他的猴戏以下饭。
待魏琅吃得差不多了,漱口喝茶时,才慢慢悠悠、大发慈悲地宽慰萧叮当道:“无妨,萧郎中大可不必如此紧张,陛下不会过来的……”
“陛,陛下!”萧叮当惊惧地重复了一遍魏琅的话,音调微微扭曲,好不容易拿起来的筷子又猛地被吓掉了。
魏琅优哉游哉地喝着茶,面色淡然地补充道:“萧郎中若实在是想要面见陛下,念着上次石渠阁里悉心呵护的情分,若是不嫌弃,我倒是很乐意向陛下引荐郎中……”
“不,不必了!”萧叮当断然拒绝,连连摆手,头摇得都堪比拨浪鼓了,只不住地连连推辞道,“崔郎中心意下官感激不尽,只是下官胸无点墨、才学浅薄,不过一绣花枕头,实当不得崔郎中如此美意。”
“怎么会,”魏琅微微笑着奉承回去,意味深长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萧郎中乃是兰陵萧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