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中,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濡湿的,黏腻的,暧昧的。
像磋磨,像搅动,像拍打。
还有……
“唔呃!……哈啊……轻一点……”
是谁在说话?
“唔……阿迟、阿迟……轻一点……李应迟!”
金正嘉浑身汗毛像过电般竖起,瞪大双眼,缓缓扭过头去。
透过会客区与办公区屏风的缝隙,他看见了两个人影。
恰巧,这两人他今天都见过。
背对着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手脚都攀在对方身上的,是方副总。正对着他站在办公桌边,将人揽在怀里亲吻的,是李组长。
李组长一改早上不修边幅的模样,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只有额发微微汗湿,被他随意耙到脑后,露出深邃俊挺的五官轮廓。
此刻更加狼狈的,反而是一直西装革履的方副总。
他的高级手工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凌乱挂在身上,昏暗的光线中,金正嘉隐约瞧见一片可疑的水渍。
金正嘉的脑袋轰的炸开,心脏扑通乱跳,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办公室play,好生猛,好刺激啊!
不对不对。金正嘉猛地摇了摇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有给子!!!活的!给!子!
他,金正嘉,从小学开始上网冲浪,混迹二次元数十载,对acg圈五花八门的不同性向早就波澜不惊,甚至一些不可言说的小众猎奇x癖也接受良好,区区男同根本不会让他眨一下眼睛。
但那是在网上。但那是纸片人。
眼前的肉/体却是鲜活的,真实的,带着夏天18°冷空调都无法彻底冷却的蒸腾热意。
扑面而来。
“阿迟……”方副总的声音又响起,带几分求饶。
“要停下吗?”李组长声音很低,在下班后寂静无人的办公室内却格外清晰。
方副总无声地喘息一阵,声音颤抖又不容置疑。
“不要停……你知道的,我喜欢你这样对我。”
李应迟没有回应,只是浅淡的水声变得急促清亮,像濒死的水鸟拍打水面,引颈挣扎,嘶声激荡。
金正嘉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转而涌起一股浓烈的好奇,那股好奇强夺了他的心智,压过了心底的忐忑,促使他一错不错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光线太暗,他看不太清,只隐约觉得方副总虽然嘴里说着喜欢,神情却像是悲伤。李组长虽然看上去很粗暴,落下的亲吻却很温柔。
是他的错觉吗?
金正嘉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往前探了探脑袋,却突地对上一双骤然抬起的,漆黑的眼瞳。
那双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的,黑到发亮的眼瞳沉默钉在他身上,大开大合的动作却丝毫未停。不仅未停,还变本加厉,似乎只有用愈加激烈的方式,才能抚慰濒临失控的方副总。
李组长明明发现了他,却又不戳穿他,仿佛他和办公室内的桌椅家具没什么两样,是个没有必要在意的死物。
金正嘉大脑空白一瞬,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缩回沙发里。那道目光有如实质残留在他的肌肤上,极致的侵略,极致的冷漠。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再探出头去。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内终于重归安静。金正嘉身体有些僵硬,是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缘故。他有些幽怨地想,偷晴的是李组长和方副总,怎么紧张的却是他?
一道脚步声走进休息室,不多时,模糊的淋浴声响起,似乎有人正在洗澡。金正嘉心头惴惴,正犹豫要不要趁机溜走,另一道脚步声却朝他而来。
脚步声不轻不重,绕过屏风,走进会客区。金正嘉的汗毛又有隐隐炸起的趋势,还没想好该说什么,李应迟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准确地说,是站到会客茶几面前。
李应迟赤着上身,显然经过刚才一番苦战,他原本穿着的灰蓝色亚麻衬衫已经不能穿了。他当着金正嘉的面,弯下身,将臂腕中挽着的一束新鲜的浅紫色花束插入花瓶,替换掉原先半开半败的那束。
金正嘉不认识那是什么花,只看见花枝优美,花朵柔嫩,含羞带露。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随意理了理瓶中花束,凹凸分明的骨节上泛起一点微弱的银光。
金正嘉盯了几秒,倏然反应过来,那不是什么银光,那是……水渍。
他的心口突然又咚咚跳起来,不可自制地顺着那截布满青筋的手臂往上看去,对上一双纯黑的眼瞳。比冰湖底下万年不见天日的黑色礁块更冷冽,更粗砺,从他身上刮擦而过。
金正嘉心惊胆战,头皮发麻,他感觉自己像入室行窃的小偷,被突然归家的主人抓了个正着。
主人不打他,不杀他,只低头扫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说一句话。金正嘉却从那双眼中准确捕捉到了一个字:
滚。